洛阳有条南北向的快速路,全长19.5公里。它的构成被拆成了三块:9.2公里走地面,4.7公里钻地下,5.6公里架空中,三个数加起来正好19.5。 同一条路为什么要长成三种样子,还不是被逼的。 这条路从北往南要依次经过连霍高速口、邙岭、陇海铁路、老城区密密麻麻的居民楼、洛河、隋唐园、开元大道、关林路,最后接到南环路。地面之上和地面之下一段一个样,路只能跟着改形态。 北段穿过的是住了几十年的老城区,两侧全是楼和铺面。腾不出地方大面积拆,也架不起高架,只能做地面快速化改造,把慢行系统留在地面。这一段9.2公里,占了全线差不多一半。 中段卡在陇海铁路和洛河上,铁路是跨过去的,专门修了跨线桥,后来又在桥两侧各加了辅桥,非机动车和货车一律不许再借快速路走,各走各的道。 洛河上原本有座2005年通车的王城大桥,双向六车道,跑了好些年。修快速路时在老桥两侧各新建一座辅道桥,2019年辅桥通车,行人和非机动车过河全走辅桥,老桥专门跑机动车,等于给老桥配了两条胳膊。 南段进了洛龙,路口密集,改用高架和地下快速路把红绿灯绕开。地下那4.7公里主要在邙岭和隋唐园一带,隋唐园隧道里是X形交叉,两条车道进洞后交叉分岔,第一次走的人基本都会错过出口。 为了翻过这些障碍,全线立了10座立交。九都路那座层数最多,一共五层:地下一层走九都路东西主线,地面一层走辅道,二层和三层排着八个转向匝道,第四层才是快速路主线。站在这座立交下面抬头看,层层叠叠全是路。 分段定制还不到头。2017年12月,王城大道与太康路交叉口来了破碎机和控尘设备,动工的不是快速路本身,是保通路。 洛阳有个规矩叫修路先保通,从古城快速路那会儿就传下来了。别的城市修路常常直接围挡封死,在里面圈出一块封闭工地。 洛阳不这么干,每个标段动工前,先掏钱修临时路,路权必须留给市民。 而且每段临时路都不一样。铁路以北那段,先借现有的机动车道跑着,把两侧辅路修好,再改走辅路去修主路。 铁路到王城大桥之间那段,在高架和隧道的围挡外侧另开一条单向便道,凯旋路到滨河北路这一段再借涧东路和芳林路绕行。大桥以南那段,在隧道围挡西侧设单向保通路,东侧的车绕望春门街走。 这些临时路后来全拆了或者恢复了,最后一张图纸上都找不到它们。可正是它们让这条路不必把城市切开作业,才可能在闹市中心把工期压下来。 2018年7月洛河以南段先开工,同年10月底洛北段全面进场,2019年9月南北主线就贯通试通车了,2020年11月最后一段接通,全线贯通。全线最多的时候有五千多号人同时干,桥梁浇筑一次要连着干三十多个小时,最长的一处超过七十小时。 难处还有征迁,西工区一家就承担了全段征迁量的95%,住宅1901户,征迁面积约13.8万平方米,非住宅190处、约16.8万平方米。 钱这块说法挺乱,网上常说是73.5亿,可这笔账版本不止一个,早年的批复里光工程估算就接近80亿,还明确写着不含拆迁,后来又有别的口径。不管按哪个数算,每公里三四个亿的量级跑不掉。贵不贵,得看它换来了什么。 换来的是时间,同样的距离,过去高峰期跑一个多小时是常事,主线通了以后不到二十分钟。龙门高铁站到机场十五分钟。设计时速80公里,主线双向六车道,隧道限速60,匝道限速40,全程无红绿灯,非机动车和货车禁行。 一条路切成三种形态,配了三段临时路,立了10座立交,每一段都在回答不同的问题。它贵不是因为标准堆得多高,是因为脚下这块地早就长满了东西,没有哪一段能用同一种办法解决。 通车快六年了,那些临时保通路早拆得干干净净,没人记得它们长什么样。可要是当年图省事直接围上挡板,这条路未必能在一年半里从图纸变成通途。城市里修路,代价最高的那部分往往修在最后看不见的地方。 特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