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议室里鸦雀无声。 卢金山坐在主席台正中央,面前摊着那张辞退通知书,他拿起笔,看都没看我一眼。 “签吧。”他说。 我盯着他,想起半年前他躺在病床上拉着我的手说“这钱我一定还”,想起我瞒着妻子取出全部积蓄的那个下午。 几十双眼睛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。 我冷笑一声,推门就走。 身后传来茶杯碎裂的声音。 没人注意到,蔡浩嘴角那抹一闪而过的笑。 更没人知道,我口袋里那张借条背面,还写着一行字。 01 卢金山倒下去的时候,手里还攥着半截粉笔。 那天是周三,单位例行学习会。 他站在投影幕布前讲廉政建设,声音忽然像被人掐住了喉咙,整个人直挺挺往后栽。 前排几个同事冲上去扶,已经来不及了。 后脑勺磕在会议桌角上,血顺着地板缝淌。 我坐在第三排,脑子一片空白,等反应过来人已经跟着救护车到了医院。 急诊走廊的灯管嗡嗡响,消毒水味呛得人嗓子发紧。 医生出来说,脑部有血栓,得马上手术,拖不得。 卢金山的老伴坐在长椅上抹眼泪,手抖得连电话都拨不出去。 她女儿在国外,一时半会赶不回来。 我蹲在走廊拐角,给单位财务科打电话。 接电话的是小周,支支吾吾说走正常报销流程至少三个月,预付款打报告上去也得半个月。 我挂了电话,手心全是汗。 回到病房,卢金山已经醒了,半边脸僵着,嘴歪到一边,话说不利索。 他看见我,那只还能动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,攥住我的手腕。 攥得死紧。 他嘴唇哆嗦了半天,挤出两个字,钱,钱。 我鼻子一酸。 十五年前我退伍转业到单位,啥也不懂,是卢金山手把手教我写材料、跑业务。 我父亲去世那年,他二话不说批了我半个月假,还塞了两千块钱。 这份情,我记了十五年。 那天晚上我没回家,在医院的自动取款机前站了很久。 卡插进去又拔出来,拔出来又插进去。 最后取了两万现金,先交了住院押金。 回到家已经半夜,韩秀娥还没睡,坐在客厅里剥花生,见我进门,抬头看了一眼,又低下头去。 “卢局长住院了。”我说。 “嗯。” “得做手术,钱不够。” 她剥花生的手停了一下。过了几秒,继续剥。“咱家存折上那点钱,是给儿子攒的。”她说这话的时候没看我,声音很平。 我没接话,进了卧室。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,脑子里全是卢金山攥着我手腕的样子。 凌晨三点,我轻手轻脚爬起来,摸到衣柜底下的铁皮盒子,把存折翻出来。 三十七万,是我和韩秀娥结婚十七年攒下的全部家底。 我坐在床边,存折在手里攥得发烫。 第二天一早,韩秀娥看见我穿鞋要出门,挡在门口。 “想好了?” “那是你老领导,不是你爹。” “他救过我的急。” 她盯着我看了足足十秒,眼眶红了,但没掉泪。“行,你借。借出去就别回来。” 我出了门。门在身后关上的声音,特别响。 去医院路上,我先找了两个战友,一人借了五万。 剩下的从存折里取。 交完费,我拿着一摞单据去病房。 卢金山半靠在床头,看见单据上的数字,嘴又哆嗦起来。 这回说全了,他说,老宋,这钱我一定还。 他老伴在旁边抹着泪点头。 我把单据塞进他床头柜的抽屉里,让他别多想,好好养病。 转身要走的时候,瞥见床头柜上压着一份文件,上面印着单位财务科的抬头,露出“拨款”两个字。 卢金山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,那只还能动的手飞快地把文件塞到枕头底下。 动作快得不像个刚做完开颅手术的人。 我没多想,拍了拍他肩膀就走了。 回到家,韩秀娥和孩子的东西已经不见了。 衣柜空了一半,鞋架上少了两双。 桌上压着一张纸条,上面写着一句话:你自己过吧。 我坐在沙发上,盯着那张纸条看了一夜。 02 单位里很快就传开了。 有人说我傻,三十七万够在县城买套房。 有人说我精,这是押宝,等卢金山回来肯定给我升职。 还有人说风凉话,说卢金山那病就算好了也是个废人,还能不能回单位都两说。 这些话我听见了,就当没听见。 日子还得过。 我每天下班先去医院,给卢金山擦身子、翻背、端屎端尿。 他老伴年纪大了,熬不了夜,我让她晚上回家睡,我守着。 护工的钱我也悄悄垫了一个月。 卢金山恢复得比医生预期的好。 第三周能坐起来了,第四周能下地走两步。 他话说不利索,但脑子清楚。 每次我去,他都拿眼睛盯着我,嘴角歪着笑。 有时候攥着我的手不放,嘴里含含糊糊说些听不清的话。 蔡浩是第五周开始出现的。 那天我下班到医院,推开病房门,看见蔡浩坐在床边,正凑在卢金山耳边说什么。 卢金山半闭着眼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 见我进来,蔡浩立刻坐直了,脸上堆起笑。 “老宋来了。辛苦辛苦。” 他拍拍我肩膀,寒暄了两句就走了。 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,但说不上来。 蔡浩和我有过节,三年前竞争科室负责人,我上了他没上。 从那以后他见了我都是鼻孔朝天,今天忽然这么热情,我反而发毛。 卢金山睁开眼看我,嘴角动了两下,像是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了。 那天晚上我回家,接到韩秀娥的电话。她在娘家待了一个多月,这是第一次主动打给我。我以为她消气了,接起来叫了声“秀娥”。 她没接我的话,直接说:“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