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边是马尼拉政坛的骂骂咧咧，一边是达沃市宴会厅里的觥筹交错。同一个国家，同一个星期，对北京却拿出两副面孔。9月中旬，达沃市长小杜特尔特——菲律宾人喜欢叫他＂巴斯特＂——走进中国驻达沃总领事馆的国庆招待会，握着中方代表的手，把他父亲当年谈下来的那些合作项目，一桩一桩当众数了个遍。这就是＂杜特尔特儿子当着中国领馆的面，把父亲留下的友谊账一笔笔算清＂这句话背后的画面。 有意思的是，就在他跟中方副总领事王明清一同举杯的那天，参议院的弹劾法庭刚刚发出通知，要他去回答关于姐姐、副总统莎拉·杜特尔特的一桩生意疑云。这边灯光柔和、乐队奏乐，那边法槌高悬、气氛紧绷。他偏偏选择了先去中国领馆。 这个选择，说出了不少门道。 达沃这座城市，是杜特尔特家族三代人经营的政治老巢。从老杜特尔特做市长做到总统，再到女儿莎拉、儿子巴斯特接力，这一家人把达沃当成自留地经营了几十年。而在老杜特尔特2016到2022年做总统那六年里，达沃拿到的中方合作项目，比菲律宾其他任何一座地方城市都要多。 先说那座横跨达沃河的布卡纳大桥。这座桥是中国路桥公司干的活儿，资金来自中国的官方发展援助，去年年底完工通车。以前从市中心到滨海方向那段路，堵起来能耗掉一个多小时，现在开车过桥，一支烟的工夫就到了。 今年5月中旬那场地震，把达沃老城另一座桥震塌了，可这座中方援建的新桥主体结构基本没事，几处小损伤修修就重新通车。这种＂抗打＂的细节，达沃老百姓看得比谁都明白。 再看还在盖的那座跨海大桥。它要把达沃市和萨马尔岛连起来，全长将近四公里，总造价230亿比索，中方贷款覆盖了九成左右。工程遇上过环境评估、征地纠纷这些老麻烦，但目前施工方仍在推进，目标是2027年通车。等桥一通，从达沃坐渡轮要半个小时的路，开车几分钟就过去了。 除了桥，还有榴莲。菲律宾榴莲对华出口在几年前拿到准入，达沃的果园从此多了一个大买家。厦门到达沃的货运航线开通后，果农的销路更稳当了。这些账目零零碎碎，可加起来就是达沃普通人日子里那点看得见的进项。 老杜特尔特现在什么状态？他人在荷兰海牙，被国际刑事法院羁押着。菲律宾内政部去年就指定巴斯特代理达沃市长，今年1月正式把市长的位置交给他。他这个市长的位子，某种意义上是接过父亲的班。他在国庆招待会上讲话，讲的其实也是父亲那本没写完的账。 跟达沃的热络形成刺眼对比的，是马科斯政府这几年对华的冷脸。马尼拉这边，参议院有议员喊话要把中国外交官列为＂不受欢迎的人＂；南海问题上的调门越来越高；老杜特尔特时期谈成的三条铁路的中方贷款申请，马科斯政府上台后陆续撤了回来，总规模差不多50亿美元。菲交通部长自己都承认，撤是菲方主动撤的。 撤了以后呢？马尼拉转头找美国、日本、韩国，最近又找上印度铁路公司。可这些＂新伙伴＂给的多半是技术咨询和顾问服务，掏真金白银做大额主权贷款的，一个都没有。项目图纸摆在那儿，可火车什么时候能开起来，没人给准信儿。 达沃这边就不一样了。桥立在那儿，车每天在过；果园的榴莲一箱箱装船；工地上的塔吊照转不误。中央政府嘴上再怎么变调，这些实打实的东西，一时半会儿改不了。 杜特尔特家族现在其实处境不算好。莎拉正被弹劾，老杜特尔特还关在海牙。巴斯特自己也被拽进了弹劾案的证人席，还得回答有关自家生意跟市政府往来的问题。中央层面被步步紧逼，达沃这块地盘就成了最后的护身符。而达沃能不能稳住民心，绕不开中方那几个大项目。 从更长的时间尺度看，棉兰老岛这块地方，占了菲律宾国土的三分之一，人口两千多万，长期被马尼拉当成边缘地带。这里既缺基础设施，也缺产业投资。中方项目挑的正是这一块——不是锦上添花，而是雪中送炭。老百姓每天用得到的东西，比什么外交声明都管用。 有一种说法，说中国在菲律宾玩的是＂中央冷、地方热＂的两手棋。这话有几分道理。马尼拉硬要在南海问题上跟着华盛顿的调子起舞，那大项目就先放一放；地方上愿意实打实合作的，桥继续修、订单继续下。这不是什么阴谋，就是最朴素的一条道理：合作是有来有回的，你冷我也冷，你热我也热。 巴斯特这次到中国领馆去，说了不少客气话，讲的都是投资、旅游、贸易、科技这些具体事儿。他没有像马尼拉那些议员那样喊口号，也没有对南海问题多嘴。他讲的是达沃的事儿，讲的是他父亲留下来的东西怎么继续用下去。 对普通菲律宾人来说，这才是他们能听懂的语言。桥好不好走、菜好不好卖、工作好不好找，这些远比南海上的军舰谁多谁少来得实在。 马尼拉和达沃，这两种姿态摆在一块儿，就是给菲律宾各界看的一面镜子。哪条路走得通、哪条路走得远，不用别人替他们下结论。桥在那儿摆着，账本也在那儿摆着，一笔一笔，清清楚楚。 特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