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27年夏，汉口一处临时腾出的楼房里，肖劲光、朱慕慈正在等一位迟到的证婚人。楼下不时传来脚步声，桌上的茶水换了几次，周恩来却始终没有出现。邓颖超看了看天色，说：“不要等他了，恩来还有会议。” 这场婚礼没有礼堂，没有乐队，也没有像样的嫁妆。新郎穿着军装，新娘身着白衣黑裙，几位同志凑在一起，便算完成了人生大事。可肖劲光没有立即点头，他坚持再等一会儿。 原因并不复杂。周恩来当时担任中共中央军事委员会书记，武汉局势紧张，军队和地方的工作都压在肩上。婚礼当天，他临时被会议和事务牵住，迟迟脱不开身。对肖劲光来说，这位同志不仅是领导，也是共同走过风雨的战友。 两个月前，肖劲光还没有想到，自己会在汉口遇见朱慕慈。 那是在李富春下榻的汉口昌年里一号二军军部。肖劲光前来汇报部队党务，进门后先见到了朱慕慈的父亲朱剑凡。朱剑凡是湖南教育界的知名人士，曾创办周南女校，主张以教育启迪民智。肖劲光早在广州工作时便认识他，对这位长者十分敬重。 朱家当时是因湖南局势恶化而来到汉口。朱剑凡一家中，朱慕慈尤其引人注意。她毕业于金陵女子大学，受过良好教育，英文基础扎实，早年参加革命工作，1926年加入共青团，次年转为中共党员，曾在湖南从事妇女干部培养和宣传工作。 她不是只会读书的小姐。 在父亲和蔡畅看来，朱慕慈有主见，做事干练，也能吃苦。朱剑凡曾向蔡畅提过，希望女儿能与肖劲光结为伴侣。蔡畅觉得两人志趣相近，便有意撮合。不过，朱慕慈并没有马上答应。她甚至没有见过肖劲光，当然不愿凭几句介绍便决定终身。 第一次见面时，蔡畅把两人介绍给彼此。肖劲光身材高大，穿着整洁军装，谈吐沉稳；朱慕慈站在父亲身旁，神情从容，只是礼貌地点了点头。这个场面并不浪漫，倒更像一次同志之间的正式相识。 有意思的是，肖劲光很快动了心，朱慕慈却显得格外冷静。 他后来常到李富春那里，一半是汇报部队情况，一半是想再见朱慕慈。李富春看出了他的心思，便把朱剑凡的想法、蔡畅的撮合以及朱慕慈的顾虑都告诉了他。 肖劲光没有急着追问。他明白，自己是军人，随时可能奔赴前线，不能只凭一时冲动把姑娘拉进充满危险的生活。那段时间，他反而有意减少往来，随后随部队投入鄂西方向的战事。 几个月后，肖劲光从部队返回汉口，向李富春报告军中情况。蒋介石排斥非嫡系部队，北伐军内部矛盾加剧，汪精卫集团的态度也越来越令人不安。肖劲光刚坐下，便急着谈部队的人心和党组织处境。 汇报结束，他准备离开，李富春却把他叫住：“别忙，你还有一件大事没办。” 肖劲光一怔。李富春笑着告诉他，朱慕慈曾向蔡畅问起过他的情况。话说到这里，肖劲光脸上有些发热，随即去见蔡畅。蔡畅没有绕弯子，直接劝他主动约朱慕慈出去谈谈。 这次见面，真正改变了两人的关系。 他们在汉口街头和公园里交谈，谈的不是花前月下，而是革命、信仰和未来。朱慕慈问：“革命很苦吗？”肖劲光回答，革命当然艰苦，但不革命，劳苦大众承受的苦难更深；为自由解放吃苦，至少有明确的意义。 朱慕慈还问革命能不能成功。肖劲光谈起在苏联东方大学学习和生活的经历，谈到俄国革命后的社会状况，也谈到自己对中国革命的判断。他说得很快，却并不空泛。朱慕慈一直在观察：这个年轻人究竟是一时热血，还是能够在挫折中坚持。 谈话持续了很久。她逐渐确认，肖劲光并非把革命当作口号，而是已经把个人命运放进了这条道路。两人由此确定恋爱关系，随后又决定尽快结婚。 那时，武汉的政治空气已经异常紧张。汪精卫公开走向分裂，革命阵营面临新的危机，肖劲光也接到离开原部队、接受新任务的安排。两人都清楚，若再拖下去，下一次见面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。 肖劲光送给朱慕慈一条镀金项链，坠子呈心形，里面嵌着一张小照片。礼物并不贵重，却是他能够拿出的少有物件。朱慕慈没有讲究排场，只把项链收下。 婚礼设在帅孟奇家楼上，许之桢夫妇腾出房间做新房，还准备了饭菜。蔡畅、李富春、邓颖超等人带来花篮，屋子里摆着茉莉、月季和玫瑰。宾客不多，仪式却很郑重。 周恩来一直没有来。 邓颖超赶到时，已经说明丈夫被会议拖住。有人提议不再等待，肖劲光却说：“还是等等恩来同志吧。”大家便喝茶聊天，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。 楼梯终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周恩来赶到楼上，连声说：“来晚了，来晚了！”朱慕慈斟酒相迎，周恩来举杯祝两位新人白头偕老。那杯迟到的喜酒，成为这场简朴婚礼中不可缺少的一笔。 特别